當瘦成了一種必須:從厭食症,看見身體替心理說的話
- clinic kenhao
- 2023年5月12日
- 讀畢需時 4 分鐘
已更新:5分钟前
文/ 胡耿豪 醫師
小圓是一位16歲的女孩,從她十歲開始就一直對自己的體重和外表非常在意。她開始限制自己的飲食,減少食量並避免高卡路里的食物。最初她只是減少一些零食和甜點,但逐漸地她開始減少正餐的份量,每天只吃一些蔬菜和水果。她常常為了不吃飯而找各種借口,包括說她已經吃過了或者是說她的胃不太舒服。
隨著時間的推移,小圓的體重越來越低,她的家人和朋友開始擔心她的健康。然而,小圓卻否認她有任何問題,並認為她的飲食和體重控制是健康的生活方式。她還經常與家人和朋友發生爭吵,因為他們試圖讓她改變她的飲食習慣。
小圓進入高中後,開始對運動更加狂熱。她每天都會去跑步,並在健身房進行高強度的訓練。儘管她已經變得非常瘦,她仍然認為自己太胖了,經常在鏡子前檢查她的身材。
當小圓開始感到疲倦、頭暈、心跳加速和胃痛時,她才開始意識到她可能有問題。她的家人帶她身心科就診,經過醫師的會談評估後,小圓被告知她得了厭食症。
厭食症:不只是飲食問題,而是一種深層的心理困境
厭食症是一種飲食障礙,但真正困住人的,從來不是食物本身。而是對身體、價值與自我認同的扭曲感受。
患者往往:
對體重與身形有過度的關注與焦慮
即使已經明顯消瘦,仍覺得自己「太胖」
把自我價值,緊緊綁在「能不能控制體重」上
同時伴隨月經失調、腸胃不適、疲勞、頭暈等生理異常
這種「明明很瘦,卻怎麼看都不對」的感受,在精神醫學上,稱為身體形象扭曲(body image distortion)。
這不是任性,也不是固執,而是大腦對身體的知覺,真的出現了偏差。
從精神分析觀點看厭食症:控制,其實是一種求生策略
在精神分析取向中,厭食症常被理解為一種心理防禦。
1️⃣ 對「控制感」的渴望
許多厭食症患者,內心其實長期感到無力、不安或失控。透過嚴格控制飲食與體重,她們暫時找回一種「我還能掌控什麼」的感覺。
吃得少,不只是少吃,而是一種「我還能決定」的證明。
2️⃣ 情緒被轉移到身體上
在精神分析的理解中,當情緒無法被好好感覺、表達或承接時,它們往往會轉移到身體上。
於是,焦慮、憤怒、羞愧、自我否定,不再用語言說,而是用體重、數字、鏡子來呈現。
從客體關係理論看:身體,成了關係的替代場域
在客體關係的觀點裡,厭食症往往與早期關係經驗有關。
有些患者成長於過度關注、過度控制,或情感忽近忽遠的家庭環境中,她們可能很難清楚分辨:
「這是我的需要,還是別人希望我成為的樣子?」
當「自我界線」不夠清楚時,身體就成了唯一可以劃界線的地方。
瘦,不只是外表,而是一種無聲的宣告:「這是我的身體,我自己說了算。」
文化與社會壓力:讓不安更容易失控
我們所處的文化,長期將「瘦」與「成功、自律、被喜歡」畫上等號。對青少年女性而言,這樣的訊息尤其強烈。
當自我尚未穩定建立時,社會期待,很容易變成內在審判。
於是,厭食症不只是個人問題,也是時代壓力在個體身上的顯影。
治療的核心:不是逼吃,而是把人找回來
正因為厭食症的成因牽涉心理、關係、文化與生理層面,治療也必須是多軌並行。
🧠 心理治療
不論是精神分析取向、動力取向或其他心理治療模式,重點都不只是「吃多少」,而是協助患者理解:
為什麼控制變得這麼重要
哪些情緒被轉移到身體上
如何在關係中慢慢建立安全感與自我界線
🔁 行為治療
行為治療協助患者逐步恢復較安全的飲食與生活節奏,讓身體先回到能承載心理治療的狀態。
👨👩👧 家庭治療
很多家庭其實很努力,卻不知不覺陷入拉扯。家庭治療的目標,不是責怪誰,而是讓「關心」不再變成壓力。
💊 藥物治療的角色
近年的研究顯示,厭食症可能與血清素、多巴胺等神經傳導物質的調節異常有關。在臨床上,適當使用抗憂鬱劑或其他精神科藥物,可以幫助改善焦慮、情緒低落與衝動控制問題,讓患者有更多心理空間,投入治療。
藥物不是單獨的解方,但在合適時機,能成為重要的支持。
寫在最後:厭食症不是固執,而是一種求救訊號
厭食症是一種嚴重、但可以被理解與治療的疾病。它不是患者不願意改變,而是改變,對她們而言,真的非常困難。
真正的康復,不是只回到某個體重數字,而是慢慢學會:不必再用傷害自己的方式,來確認自己是否值得被愛。
如果你正在這條路上,請相信——這不是一條只能一個人走的路。







留言